一向是個不趕流行的小眾份子,甚至是固執地堅守自己的信念(萬一剛好有的話),抵抗著整個大潮流。譬如說,好多年前的璩美鳳光碟事件。不知道有沒有數據可以知道,整個台灣沒看過該性愛光碟的比例幾何。朋友好心地在e-mail詢問,要不要看,他可以燒給我;我只說謝謝不用了,沒有說出我對他有多麼失望。怎麼能當侵犯別人隱私權的共犯,拿別人被偷拍的畫面當娛樂?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當壹周刊大張旗鼓地進攻台灣時,這本每週賤價出售八卦的雜誌對我來說,就像璩美鳳的光碟一樣。再怎麼便宜,也不該去買。就算一期只要一塊錢,買了,就成為幫兇,就成為促使社會向下沉淪、價值觀扭曲的共犯。就是這麼嚴格地要求自己。朋友中有些人有不同的看法,他們買得很愉快,認為這本雜誌有它的正面價值:除去毫無道德揭人(或捏造)隱私、口不擇言挖苦批評公眾人物之外,其他的資訊值得一看。我完全不想辯論,道不同不相為謀,各自疏遠罷了。噢,當然不是只因為此事就疏遠對方啦,這樣的話,大概全世界找不到一個人當朋友了,我想。

(上面兩段好嚴肅,跟我一開始構思這篇文章的調性完全相反,這下作者開始錯亂了,不知道要怎麼拗回來。)

我真的就這麼沉得住氣,耐得住好奇心,成功地抗拒了壹周刊的吸引力了嗎?Well,看你怎麼定義。叫我買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悠閒地在麥味登吃著周末早餐,而桌上正好放了一本封面是穿著一襲若隱若現的純白薄紗側臥在沙發上微笑的章小蕙呢?我不喜歡章小蕙,但我不得不承認她很有吸引力,很會賣弄風情。我不喜歡她的驕縱,但我還是想知道她說了些啥,大概是她也看書的關係。總之,我就這樣不無罪惡感地看起了早餐店提供的過時壹周刊。

然後,抵抗了千萬次便利商店桌上的各期封面。每每看到電視新聞居然轉載壹周刊的畫面,直接複製過來做成一條新聞,我就氣得快要抓狂。這不僅僅是社會的沉淪,更是媒體的沉淪。後者的沉淪指的不是倫理道德的,而是專業素養。安柏托艾可(Umberto Eco)有篇文章叫[如何發布不會被一再轉述的消息](收錄在智慧女神的魔法袋一書中),裡面有些段落深得我心,摘來與大家分享:



姑且不管<孟特葛羅梭郵報>上的訪問是真是假,也不管在轉載過程中說話內容是否經過修改,我們期待的是新聞記者衝鋒陷陣四處去尋找不為人知、最新的新聞(甚至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而不是把上個禮拜就登在別家報紙上的消息拿來充數。

評論一則新聞,跟拿別人刊登過的新聞當作新新聞發布之間的不同,似乎已經沒有人在乎了。在我看來,新聞界生病了。




不知道如果艾可住在台灣,會說出些什麼話,或者他會趁吐血身亡之前逃走?眼不見耳不聞為淨。

可是,上週六,我堅持不買壹周刊的紀錄終於破了功。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美好日子,下午四點和幾個朋友約了要在士弘家切磋德式桌上益智遊戲,三點在誠品還有陳明章的新專輯發表會,難得的讓人期待的充實行程。在家對面的7-eleven買飲料的時候,想到即將去搭火車了,而家裡沒有適合帶在身上看的不厚的書,又想到林懷民罵聯合報的文章裡提到壹周刊的專欄很棒,於是看了兩眼結帳櫃台上的金城武封面,雖然對金城武沒有特別的好感,但總是一個賞心悅目的畫面,於是就買了下來。

既然買了,我就不可能只看專欄。我還有另一個原則是節約、環保、不浪費。所有的東西,我都希望能夠物盡其用,否則會有罪惡感。所以我的手機用了六年多還沒換過。所以在公司洗手間看到女同事豪邁地連續拉出兩張以上的擦手紙,胡擦一通就丟到旁邊的垃圾桶,我就幾乎克制不住去勸導指正的慾望:[一張紙把手擦乾不夠嗎?您有手汗症不成?]而且這樣的人還不只一個,於是我覺得好痛苦。今天又看到我老板從會議室走出來,很順地把他剛喝完的茶裏王空瓶子丟到正好經過的我的垃圾桶。他今天心情不好,我還沒想出怎麼勸導他做好垃圾分類,只能自己把空瓶撿起來,拿去幾步之遙的分類回收筒丟。

每次看到那位每天都印很多資料的同事,我就很想去跟她聊聊這些東西有沒有可能不要印出來。這位小姐超誇張,幾乎每天都在狂喊:[不要把我印的資料弄亂了,不然我又要整個重印。]我聽了覺得很奇怪,難道不能印頁碼上去嗎?後來我找機會去問她,她不知是刻意的還是在忙,沒正面認真答覆我。又過了幾天,不知是不是她重印也印煩了,自己跑來問我,要怎麼設定印頁碼。我很快循序地不動聲色地教完她,心裡在想:我的天啊,這位小姐當生管只負責做出貨文件已經五、六年了吧,居然到現在連在Excel設定印出頁碼都不會?她到底學會了啥啊?我的驚訝如果只到這邊也就罷了,隔天吧,我居然又聽到她在暴躁地喊:[誰把我印的東西弄亂了?!]她又忘了頁碼怎麼設了嗎?救命啊~這位小姐打算用她18歲學會的東西度完餘生嗎?

扯遠了。話說到我買了壹周刊,而覺得應該把兩個整本的東西都翻過一遍才行,否則愧對為了這些紙被砍下的那些樹,也愧對我的血汗錢。它的第一頁算是社論吧,的確把阿扁罵得很精采,其合情合理也許連深綠的支持者都看得進去。它的倒數第二頁是香港人張五常的專欄,寫得很好,是一個自信的風流人物感覺上。沒了,這本書就這兩篇好看。其他的專欄作家,駱以軍、張蕙菁和劉大任,都不合我的胃口。原本還考慮既然都買了,就帶回家吧,也許妹妹們想看。但是,裡面有一兩大頁是專門收集偷拍懷孕藝人的照片,而且不免以非常壹周刊的口吻在最後一句刻薄地寫:[孕婦與痴肥蠢豬只在一線之隔,女星們要小心了。]這些記者死後都會下拔舌地獄的吧?這樣的垃圾我怎麼能帶回家,我家裡還有一位脆弱的孕婦呢。不知道有多少孕婦看到那篇文章。你知道孕婦有多沒安全感、多容易流淚嗎?那些記者真以為讀者愛看他們那樣無理地尖酸刻薄亂罵一通嗎?

那個週六中午,我一出新竹車站,就往新開的美髮店走去,為了燙這頭久未修剪的頭髮,從一點坐到五點,錯過了陳明章的發表會。而壹周刊就是在那裡拿出來看了大半的。洗頭的小妹與我閒聊:[妳還自己去買這種八卦雜誌來看喔?]我笑了笑,對於小妹隱約洩漏的立場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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